第八十五章蛛丝马迹-《燕云新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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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兴国六年三月十一,真定府安抚使衙门。
深夜的书房里,烛火通明。赵机面前摊着三份密报,来自三支北上的侦察小队。
第一份来自走东路的小队,扮作瓷器商队。密报写道:“三月初九,于瀛洲南三十里遇车队,载十口木箱,护卫二十人,皆作商贾打扮。箱体沉重,落地声闷,疑为金属。车队旗号‘永盛’,与真定府粮行同名。尾随至莫州,入城后失去踪迹。”
永盛!赵机眼神一凝。果然是同一张网。
第二份来自走中路的小队,扮作药材商队:“三月初十,在雄州以北见马队,良驹五十匹,契丹马夫押送。马匹烙印已被灼毁,但蹄铁形制为宋军制式。马队夜间赶路,避开驿站,疑为走私。”
宋军战马走私往辽国?这意味着边军中有人参与,且能接触到军马资源。
第三份来自走西路的小队,这队走得最远,已近涿州:“三月十一晨,于涿州南发现车队,车十五辆,覆油布。护卫五十人,半数配弩——此为军中禁器。车队申时入涿州城,宿‘悦来客栈’。已派人盯守。”
配弩的护卫,十五辆大车……这规模远超前两队。而且涿州是宋辽边境重镇,从这里往幽州,只剩百里之遥。
“安抚使,看来这三支车队都是‘货’的一部分。”曹珝沉声道,“永盛粮行的木箱可能是军械,走私的马匹是战马,涿州的车队……恐怕就是最大的那批‘货’。”
赵机盯着地图,手指从真定府划向幽州,在三处发现车队的位置点了点:“三支车队分不同路线、不同时间出发,却在三月十五前都会抵达幽州。这不是巧合,是精心安排的运输网络。”
“我们要不要拦截?”
“现在拦截,只能拿到‘货’,抓不到接‘货’的人。”赵机摇头,“况且涿州车队有五十名配弩护卫,强攻必有伤亡。我们要等的,是他们在幽州交接的那一刻。”
“可幽州是辽国南京,我们的人进不去。”
“进不去,就在外面等。”赵机眼中闪过锐光,“他们总要出来的。交接之后,接‘货’的人会带着‘货’去往最终目的地。那才是关键。”
正商议间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沈文韬推门而入,手中拿着一封火漆密信:“安抚使,汴京吴枢密八百里加急!”
赵机拆信速阅,脸色渐渐凝重。
曹珝关切道:“可是朝中有变?”
“吴枢密说,王继恩三日前向陛下密奏,称河北西路安抚使赵机‘擅查宫禁旧事,意欲翻先帝晚年旧案’,‘其心叵测’。”赵机放下信,“陛下留中未发,但已命皇城司暗查此事。”
“王继恩这是恶人先告状!”曹珝怒道,“定是他怕我们查到他头上!”
“不错。”赵机冷静分析,“他敢主动出击,说明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,近到他必须动用朝中关系来压制。但这也暴露了他的软肋——他怕我们查‘先帝晚年旧案’。”
那薄绢、那账册、那晋王府令牌……所有这些指向的,都是太平兴国三年到四年间,先帝病重到今上即位那段敏感时期。
“安抚使,我们该怎么办?”沈文韬担忧道,“若皇城司插手,很多事就不好查了。”
“皇城司未必都听王继恩的。”赵机想起上元节那夜,王继恩在猎苑密道中的暧昧态度,“他虽是皇城使,但皇城司内部也有派系。吴枢密在信中暗示,他已联络了几位可靠的皇城司干员,暗中配合我们。”
这是好消息。但赵机知道,朝堂斗争从来凶险,今日的盟友,明日可能就变成敌人。
“沈赞画,讲武学堂招生结果出来了吗?”
“出来了,共录取一百四十八人,名单在此。”沈文韬呈上名录,“按您的吩咐,所有录取者皆经过三人联保核查。其中有三人的保人……有些特别。”
赵机接过名录,沈文韬指向三个名字:
“张浚,保人为其叔父——开封府推官张齐贤。”
“岳诚,保人为其舅父——殿前司都虞候李重贵。”
“折惟昌,保人为其族叔——府州团练使折御卿。”
都是朝中或边镇的要员。张齐贤是文臣清流,李重贵是禁军将领,折御卿是党项族归顺将领,坐镇西北。
“这三人的背景,详细查过了吗?”
“查过了。”沈文韬道,“张浚确实是张齐贤侄儿,但其父早亡,家道中落,来真定府投亲。岳诚是李重贵外甥,但其母是妾室所出,在家族中地位不高。折惟昌是折御卿远房侄子,汉名是入讲武学堂后新取的。”
赵机沉吟。这三人的背景看似没有问题,但保人身份都太显赫了。是巧合,还是有人故意安排?
“先正常录取,暗中观察。”赵机道,“特别是他们的日常言行、交际圈、课业表现。若有异常,及时报我。”
“是。”
沈文韬退下后,曹珝低声道:“安抚使,末将总觉得……我们查‘三爷’,‘三爷’也在查我们。这三人中,保不定就有对方的眼线。”
“不是保不定,是一定有。”赵机平静道,“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。讲武学堂要办下去,人才要培养,风险也要承担。重要的是,我们要比对方更清楚,谁是棋子,谁是棋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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